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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记得的事: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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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因为纽约这么大,在此多年的人也未必知道。我的办公室前些时搬到了纽约图书馆附近,有一天中午出去吃饭,忽然发现在图书馆大门前的41街上(这段路叫做Library Way),地上有很多铜牌,刻着世界各地作家和诗人的警句。其中一块是顾城的一节诗:

 

GuCheng-NY-LibraryWay-Plate

 

顾城的诗我没怎么读过,不知道中文是哪一首。上网一查,是《永别了,墓地里的一节原文是这样:

现在我的心页中

再没有描摹

它反潮了

被叶尖上

蓝色的露水所打湿

在展开时

我不能用钢笔

我不能用毛笔

我只能用生命里

最柔软的呼吸

画下一片

值得猜测的痕迹

可能是先入为主吧,我觉得这个英文翻译比原文要好。诗无达诂,诗也无法准确翻译。这位英文译者看来也是高手,并没有太拘泥于原诗字面。有意思的是,有一处虽然字面接近,可是因为中英文的差异,诗意却不同。“在展开时”,中文里只能是展开“心页”,可是“To spread it”,可以是“spread my hearts’s page”,也可以是“spread the ink blue dew”。从上下文来看,读成“spread the ink blue dew”要流畅得多。这位译者可能也知道,但是也任其自然,让文字自已去流淌了。

 

顾城的诗,除了“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等几句,我能记得的只有这一首:

《弧线》

 

鸟儿在疾风中

迅速转向

 

少年去捡拾

一枚分币

 

葡萄藤因幻想

而延伸的触丝

 

海浪因退缩

而耸起的背脊

这首诗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知所云。有些评诗的人去琢磨四个弧线里那些是正面意象,那些是反面;第二节里的弧线究竟是分币还是少年的身影等等,我觉得这些都是附会。顾城写这首诗时多半也没什么深刻的立意,只是偶尔想到几个图像和几句漂亮的文字。文字,尤其是中文,似乎在传载意义之外,通过音韵,意象和字形还能产生一种特别的魅力,所以有些文字即使意义不明,也能让人觉得着迷。古诗里也有这种例子,比如李商隐的这首诗:

 

碧城十二曲阑干 犀辟尘埃玉辟寒

阆苑有书多附鹤 女床无树不栖鸾

星沉海底当窗见 雨过河源隔座看

若是晓珠明又定 一生长对水晶盘

 

这首诗用了一大堆典故,自古以来有人巨细无遗地考证过。可是即使知道了“女床”是传说中的仙山,“晓珠”是指太阳,也还是不知道它在说什么。然而在很多诗选里,李商隐的这首诗《碧城》和顾城的这首《弧线》经常被选入,我也不知怎么能记住它们。可见还是有很多人被这种文字的魅力吸引。这样的诗难以成为上乘之作,却也是特别的一类。不用多想,只要去读去看,如果那些文字偶然间触动了心里的某个地方,留下些不经意的记忆,那就已经是诗歌不易达到的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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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记得的事:北岛

曾经在书店里见到一本早期的朦胧诗集,不是广为流行的绿色封面的《朦胧诗选》,是黑白色调的封面,上面有北岛的这首《雨夜》:

当水洼里破碎的夜晚
摇着一片新叶
象摇着自己的孩子睡去
当灯光串起雨滴
缀饰在你肩头
闪着光,又滚落在地
你说,不
口气如此坚决
可微笑却泄露了内心的秘密

低低的乌云用潮湿的手掌
揉着你的头发
揉进花的芳香和我滚烫的呼吸
路灯拉长的身影
连接着每个路口,连接着每个梦
用网捕捉着我们的欢乐之谜
以往的辛酸凝成泪水
沾湿了你的手绢
被遗忘在一个黑漆漆的门洞里

那是我第一次读到这首诗,一下就被它打动。直到现在,这还是我最喜欢的一首白话文诗。因为这个封面,我立刻买下了这本诗集。打开书一读,才知道这首诗还有一节:

即使明天早上
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
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笔
我也决不会交出这个夜晚
我决不会交出你
让墙壁堵住我的嘴唇吧
让铁条分割我的天空吧
只要心在跳动,就有血的潮汐
而你的微笑将印在红色的月亮上
每夜升起在我的小窗前
唤醒记忆

我觉得这一节是蛇足,太过直露和剑拔弩张,和前两节不协调。如果要写激愤的诗,不如直接劈头大喊“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设计封面的人没有包括这一节,不知是他也和我一样不喜欢这一节,还是只因为封面上地方不够了。那是我上初中的时候。曾见到一些文章说,在中国70年代出生的一代人是最幸运的。我们长大的时候,之前的动乱念年代刚刚过去,之后物欲横流的时代还没开始,赶上了一段比较单纯又急速变化,富有朝气的时光。我对之前的时期只有几点零星记忆。一件事是有一天我去换面条。当时粮食定量供应,做好的挂面好像都买不到。我家附近有一家粮站做面条,可是买的人要拿等量的面粉加些加工费去换。当时的五岁小孩好像比现在的能干得多,我仿佛记得我用一个小脸盆端了一盆面粉去粮站,可是粮站一片忙乱,等了很久也没人给我换面条。后来才知道那天毛主席去世了。据说有人哭得背过气去,可我好像没什么感觉。另一件事是一年级语文书的第一页是一张插图,画着华国锋和毛主席,下面写着“你办事,我放心”。可是很快华国锋就下台了。上中学的时候大家都很操心考大学,可是周末假期从没补过课,也没去旅游或者打工实习来充实简历,只是从父亲的书架里翻出所有的旧书来读,和骑着自行车在城里漫无目标地乱转。文革和之前的动乱年代,对于我只是历史书上的另一章而已。后来我慢慢对这段历史了解得多了些,也知道了父母和其他亲友的艰辛和惨痛的遭遇,慢慢开始理解,北岛象他们那一代人中的很多人一样,是有切身之痛,发之于诗,所以他的诗大多透着忧郁,沉痛或者愤怒。象这一首,他前面写了这么多,可能就全是为最后喊这一嗓子做铺垫。再读这首诗时,我就有了些不同的体会,好像看着一个愤怒的人,却低声说着轻柔的话,那些话就格外能触动人心。

可是我总是不想去读这一节,所以也从来没记住过。最好是没有人需要写这样一节诗。可是正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话到沧桑句便工”。如果是那样,可能也就不会有前两节了。

(欢迎看看我的博客:https://tongpeng.wordpress.com/。国内如果打不开可以去 http://blog.sina.com.cn/pengtong2016

 

 

偶然记得的事:舒婷

听说有些文学家曾经进入过一种特别的精神状态,仿佛神游体外,感觉不到周围世界的存在,思想也和平时全然不同,会写出清醒时写不出的文字。这种经历可遇而不可求,可能是因为读到一首诗,或听到一段音乐,也可能没有任何事触发。有些人为了进入这种状态还去吸毒吃药。一些宗教信仰虔诚的人也有类似的体验,那时他们感觉能直接和神交流。我平生只有一次略微类似的经历,而那是因为舒婷的半首诗。

上中学的时候,学校里有一面墙上贴着各个班级的学生自己编的墙报,内容五花八门。一次课间的时候我去闲看,有一张墙报上抄了舒婷的一首诗:

也许

也许我们的心事
总是没有读者
也许路开始已错
结果还是错
也许我们点起一个个灯笼
又被大风一个个吹灭
也许燃尽生命烛照黑暗
身边却没有取暖之火
。。。

我刚读完这几行字,忽然觉得如入梦境,周围的人声喧闹好像一下子变得遥远,听觉视觉都有点模糊不清,脑子里能想的只有这几句诗,一时都无法往下读了。这时上课铃响了,我勉强回到教室,可是完全不知道下一堂课的老师说了些什么,只是反复回味着这几句应该算是挺浅近的诗句,想着下面几句应该是什么,作者到底想说些啥,我是不是以前在哪儿见到过类似的话。。。好不容易这堂课结束了,我急忙回到这张墙报前再看。可是这时文字的魔力开始褪去,我已经从梦境中回来,再读这几句时,已没有了先前那种电击般的感受。这首诗其实不算舒婷的佳作,尤其是后半首有舒婷许多诗的通病,像是喊口号。我的这番经历,可能和这首诗的关系并不大,只是那几句话在那个特定的时候偶然触动了我心里的什么地方。可是这次经历让我开始对白话诗开始有了些兴趣。在这之前,我只喜欢古诗。

多年之后,我比较喜欢的舒婷的诗基本上是两句加一首。那两句是

我真想拉起你的手
逃向初晴的天空和田野

我最初看到这两句,是在一张明信片上。那明信片是什么样的现在也不记得了,想必有天空和田野。当时也不知道这两句是哪里来的,后来读到舒婷的这首《雨别》时才知道。整首诗我觉得也一般,可是不知怎的,在那张明信片上的这两句让我久久回味。我曾想,是谁设计了这张明信片?大概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分配到了印刷厂,觉得这张明信片太无味,就加了这么两句话。不知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用了他喜欢的诗句。带他的老师傅一定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他自己可能也在想,人海之中,有几个会注意和喜欢这两句话,会被它触动。我想应该不止我一个吧。对于生长于拥挤的城市的人来说,因为渴望逃脱枯燥平庸的日常生活,开阔的天空和田野经常成为一种理想化的符号。许巍也有首歌唱道:“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可是开着车到了向往已久的田野以后,可能会觉得田野还在更远处。

那一首是《往事二三》

一只打翻的酒盅
石路在月光下浮动
青草压倒的地方
遗落一枝映山红

桉树林旋转起来
繁星拼成了万花筒
生锈的铁锚上
眼睛倒映出晕眩的天空

以竖起的书本挡住烛光
手指轻轻衔在口中
在脆薄的寂静里
做半明半昧的梦

上大学时,经常会不经意地想起这首诗。一些晚上,宿舍里偶尔有不打牌也不放流行歌的时候,看着看着书,我常想起“在脆薄的寂静里,做半明半昧的梦”。有一次上光学课的时候,又开始走神,我忽然想,物理学尤其是光学,固然精妙,可是也常常很扫兴,就象一个爱卖弄的人,总喜欢去戳穿魔术师的秘密。天空的蔚蓝,晚霞的绚烂,都可以用一两页计算解释。罗大佑的歌中唱道:“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条彩虹”。可是只要用中学物理,就能很容易地解释彩虹,并算出它是顺着阳光成42度角的一条圆弧。所幸还有诗歌,好象还没有一个方程,能够解释“生锈的铁锚上,眼睛倒映出晕眩的天空”。

The Distribution of Brownian Motion Barrier-Hitting (Passage)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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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ven a Brownian motion with constant drift and a constant barrier, when does the Brownian motion hit the barrier? Since the barrier hitting time is random, the best we can know is the probability distribution function (PDF) of the barrier hitting time. This problem has many applications in probability theory and finance. I have learned several methods of solving this problem, I find it very instructive to compare different methods and see how techniques in one method get recast in another method from a different and often surprising angle.

If you are interested, take a look at the attached PDF file:  Brownian-Passage-Time

Contents:

  1. Introduction
  2. No Drift Case
  3. With Drift Case
  4. Girsanov’s Theorem
  5. Forward Kolmogorov Equation
  6. Martingale (Optional) Stopping Theorem

汉字和中国菜在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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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各种文字里,好象只有汉字和阿拉伯文经常用来单独做艺术装饰。从前在中国,题字是必不可少的室内装饰。好的题字除了要书法漂亮,内容一定要和环境协调贴切,才能给房间增色。多年来从中国到美国,尤其是在餐馆里,我见过一些很有意思的题字。

小学时有一次去我的语文老师家,看见她家墙上挂着一幅王维的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样一首浅近而极有情味的小诗,挂在语文老师家里,让我觉得十分雅致。中学时我在兰州住校,星期三中午常和同学去一家牛肉面馆改善伙食。兰州是西北名城,文化气息浓厚。那家面馆也就是普通小店,却也有不少题字,我记得有一幅唐诗: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还有一幅是陆游的名篇:

早岁哪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雪夜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陆游这首诗我以前没见过,初次读来, 颇觉震撼,所以一直记得。兰州地处西北,又是中国军工业重镇,这些军旅壮词是十分贴切应景的。

后来到了美国,中餐馆里一般都有几幅字。大多不外乎是“大展宏图”,“花开富贵”之类,可是新泽西有一家我们从前常去的广东菜馆,却颇为特别。这家店开了多年,店面已经显得凋敝,字画不复光鲜却更添古雅。有一联条幅:

爱春云碧草,乐秋水黄花

一个短幅:“碧山人来”。另一个短幅:“潇湘白云”。另有一首诗:

人生未老莫还乡,垂老还乡更断肠。
试问共谁争岁月,儿童笑指鬓如霜。

饭馆题诗一般都是比较熟知的,这首诗我从未见过,上网一查,却有些有趣的来历。这是周作人的一首《儿童杂事诗》。周作人抗战时给汪精卫的南京政府做文化部长,抗战后定汉奸罪坐了几年牢。他似乎是个遇到什么事都着不来急的闲人,在南京时还写过些“为吃干丝到后湖”之类太平名士范儿的闲诗。坐牢时又写了一组《儿童杂事诗》,多为闲话,这一首在里面算是伤感的了。不知美国偏郊的一家中餐馆怎么会选这么冷僻的一首诗来挂,或许题字的人和周作人有些渊源。这几幅字虽然别致不俗,可是感觉和店里卖的凤爪虾肠拉不上关系,好在店里也有一幅应景的字曰:“山珍海味”。

要说我见过的最妙的题字,那得说是几年前在纽约时代广场的一家美式中餐馆叫“红宝石傅”(Ruby Foo)。美国的中餐馆如果菜的口味地道的,主要的顾客都是中国人,一般开在偏僻一点的地方,修装普通,店面拥挤,因为中国人毕竟少,难以做高端生意。象“红宝石傅”这种在闹市的中餐馆,大多是美式中餐口味,中国人基本不去。有一次我们一家大小在曼哈顿玩,走累了饥不择食,就去了一次。进去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店里的装潢夸张华丽,服务员穿着传说中的中式衣服,正像好莱坞电影里的中国。抬头一看,也有一幅题字,写的是:

怒老笑少,吃肥喝醉

我错愕之余,就着甜滋滋的美式酸辣汤再看了几遍,忽然体会了这一联的妙处。这两句在可解和不可解之间,sense 和 nonsense 的边缘,就正像美式中餐名菜甜酸肉,左宗鸡和饭后的幸运签饼(fortune cookie),外国人觉得这些是中国文化的代表,可中国人见了不知作何感想。Ruby Foo如果要挂一幅汉字,这实在是最贴切不过,比语文老师家的红豆词,西北面馆里的边塞诗都更传神。如果“碧山人来”挂在这儿,那就象往龙井茶里加羊奶芝士一样不协调了。只不知是谁写出了这一联。如果是有意,这位作者需要深厚的中文底蕴和对中美文化的深刻了解,加上超凡的幽默感。这个难度太大了。更有可能的是,有不少不识中文的人爱在身上刺汉字,或许这几个字来自刺青店的中文字谱?

A Elementary Solution To The Castillon’s Probl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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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astillon’s Problem is the following planar geometry problem:

(1) Given a circle and 3 points A, B, C (can be either inside or outside the circle), construct a triangle PQR inscribed to the circle with 3 sides passing through A, B, C.

   Castillon-Question

I first saw this problem when I was in middle school, it was from an old book of my father’s published perhaps in the 1940s in China (许纯舫初等几何四种). It was an exercise problem in a chapter dealing with circle, without mentioning the Castillon name. Like all good old textbooks, no solution was given, but in the text of that chapter, an example was given for the 4-point version of the problem:

(2) Given a circle and 4 points A, B, C, D (can be either inside or outside the circle), construct a quadrangle PQRS inscribed to the circle with 4 sides passing through A, B, C, D.

The solution was relatively simple:

Castillon-4p

First, let’s recall some basic results about circle. By the Intersecting Chord Theorem(aka Power of a Point Theorem), for any chord PQ passing through A, product of the length of the two segments AP and AQ equals to A’s Power on the circle:

AP*AQ = OA2 – r2

Where r is the radius of the circle. Here the sign convention is: if AP and AQ are in different directions (when A is inside the circle), AP*AQ is negative; if AP and AQ are in the same direction (when A is outside the circle), AP*AQ is positive.

Now solution to (2):

X is the intersection of AB and CD. Construct point B’ on line AB such that

AB*AB’ = OA2 – r2

Since AB*AB’ = AP*AQ, the 4 points (B, P, B’ Q) are on a circle, so angles ∠AQB=∠AB’P. Similarly, ∠DSC=∠DC’P. Since the 4 points (P, Q, R, S) are on a circle, ∠AQB+∠DSC=180 => ∠AB’P+∠DC’P=180 => ∠XB’P+∠XC’P=180 => (X, B’, P, C’) are on a circle. Since X, B’, C’ are all constructible from given points A, B, C, D, point P can be found by constructing the circle passing through (X, B’, C’), then P is the intersection of this circle and circle O. So in general there can be up to two solutions.

QED (2)

Seeing this solution, I thought the 3-point version could be similarly solved. But it turned out the 3-point version, i.e. the Castillon’s Problem, was much harder. I spent many hours on it and asked people I could find who cared about such math problems, but could not find a solution. Using analytical geometry or complex number methods, I could calculate a solution, but I could not translate it back to a planar geometric solution.

Many years later, one day I was aimlessly browsing books in a Barnes & Noble, and saw Heinrich Dorrie’s classic book “100 Great Problems of Elementary Mathematics”. Problem 29 was the Castillon’s problem. Dorrie gave two solutions. The first one was a planar geometric solution, but as Dorrie mentioned, although not very long, it was intricate and not easy to see or follow. The second solution in the book was based on projective geometry. It was very elegant, and worked for any number of points. Today, when I search Castillon’s Problem on the Internet, solutions I can find are all similar to the projective geometry solution in Dorrie’s book. This solution is perhaps indeed the best solution to the Castillon’s Problem, but it requires projective geometry. I have always wondered if there is a relatively straightforward elementary planar geometric solution, especially since the 4-point version is not very difficult, can the 3-point version be “reduced” to the 4-point version?

Recently I stumbled onto such a solution. To develop this solution, it is convenient to recall the notion of Polar. As shown in the figure below, given a circle O with radius r, a point A (either inside or outside the circle) and line IJ, A’ is the intersection of lines OA and IJ, if OA⊥IJ and OA*OA’=r2, then line IJ is called the Polar of point A (relative to the circle O).

Castillon-lemma-1

The basic property of Polar is:

(3) If the Polar line of a point A (IJ) passes through point I, then the Polar line of point I (I’J) passes through Point A.

This is easy to prove: Draw line I’J passing through A and perpendicular to OI. ∠IA’A=∠II’A=90 => (I, A’, A, I’) are on a circle => OA * OA’=OI’ * OI (Intersecting Chord Theorem). IJ is the Polar of A => OA * OA’ = r=> OI’ * OI=r2 =>  I’J is the Polar of I.

QED (3)

Based on (3), since the Polar of I(AJ) passes through J, the Polar of J also passes through I, actual it is AI. This shows that points I and J are “symmetric” relative to circle O and point A: I is on the Polar of A, and the Polar of I passes through J; J is on the Polar of A, and the Polar of J passes through I. So any results for I also has a correspondence for J.

Another useful property is the following. Still refer to the figure above:

(4) Draw any line passing through point I and intersecting circle O at points S and P, then IS * IP = IA’ * IJ, and (S, P, J, A’) are on a circle.

Proof:

∠OA’J =∠JI’O = 90 => (A’, J, O, I’) are on a circle, so

IA’ * IJ = II’ * IO = (IO – I’O) * IO = IO2 – I’O*IO = IO2 – r2

On the other hand, by Intersecting Chord Theorem again, IS*IP =  IO2 – r2, so IS * IP =  IA’ * IJ, and (S, P, J, A’) are on a circle.

QED (4)

(3) and (4) above are fairly standard results. The key to my solution is the following lemma. It is an interesting result in its own right.

(5) As in the figure for (4) above, given a circle O with radius r and a point A (either inside or outside the circle), draw the Polar line of A, pick any point I on the Polar. Draw the Polar line of I, let point J be the intersection of the Polar of A and the Polar of I. As mentioned above after (3), similarly, I is the intersection of the Polar of A and the Polar of J. Now refer to the figure below. Pick any point S on circle O, extend IS to intersect circle O (again) at P. Similarly, extend JS to intersect circle O at Q. Then, Line PQ must pass through point A.

Castillon-lemma-2

Proof:

Call the intersection of lines PQ and OA A”, we want to prove that A”=A. Based on (4) above, (S, P, J, A’) are on a circle => ∠PSJ=∠PA’J. Similarly, ∠QSI=∠QA’I. It’s a basic property of circle that ∠PSJ=∠QSI=arc(PSQ)/2 => ∠PA’Q = 180 – (∠PA’J+∠QA’I) = 180-arc(PSQ). On the other hand, ∠POQ=arc(PSQ) => ∠POQ + ∠PA’Q = 180 => (P, O, Q, A’) are on a circle => ∠PA’O=∠PQO=∠QPO => triangles (OA’P) and (OPA”) are similar => OA’ * OA” = OP * OP = r2. Since IJ is the Polar line of point A, we also have OA’ * OA = r2, so A=A”.

QED (5)

How does this lemma help us solve the Castillon’s Problem? It lets us transform the Castillon’s problem involving 3 points to the 4-point version already solved in (2)!

 Castillon-Sol-3p-to-4p

Refer to the figure above. To repeat, the Castillon’s problem asks: Given a circle O and 3 points A, B, C, construct triangle P,Q, R inscribed to the circle O with 3 sides passing through A, B, C. We construct points I, J as in (5) above. To repeat, the process is: draw the Polar line of A, pick any point I on the Polar of A; draw the Polar line of I, J is the intersection of the Polar of A and the Polar of I. Now, using the procedure described in the solution of (2) above, we construct quadrangle RPSQ inscribed to circle O with 4 sides passing through 4 points C, I, J, B (again, the points can be either inside or outside the circle O). Based on lemma (5) above, PQ passes through A, so PQR is a triangle inscribed to circle O, with 3 sides passing through A, B, C.

QED (1) Castillon’s Problem

南方的雨,北方的河

在复旦上学的时候是九十年代初。现在认为八九十年代是中国当代诗歌的黄金时期。复旦好事者多,诗风自然也很盛,3108大教室常有诗歌朗诵会。有一次我去凑热闹,有人读了当时颇负盛名的一首复旦前辈甘伟的《黄梅雨季》:

。。。
黄梅雨季里  有一个女孩  想回到她的北方去
于是  南方在一霎时失去了所有的魅力
于是  有一个南方少年  永远地失望了
他失望  是因为他永远不能  成为她的北方
。。。

夏夜里配上音乐读来,的确是挺有韵味的。诗中的男孩失望之外,似乎也很有几分不解。我不知甘伟是哪里人,如果是上海江浙一带的,他的迷惑我很可以理解:姑娘你好不容易从从北方到上海来了,梅雨天虽然不是最舒服,可怎么会有人会想回北方去呢?曾有一个上海人听说有人在黄河边上买了套河景房,不屑地说:黄河边的房子有谁要住,黄浦江嘛还差不多。口气是如此的自信,肯定,matter of fact,让我深深体会到自豪感可以是多么强大的一种力量。的确,在现在人们的印象中,江南是山温水软,发达舒适的地方;而北方,可能有更多的历史,但如今要么贫瘠落后,要么严寒干旱,风沙肆虐。黄河可能是北方最好的象征。《河殇》的片头把这种感觉概括的很到位,苍凉感慨,土气十足。张承志有篇小说叫《北方的河》,我不喜欢张承志的书,可是觉得这个名字起的很好,没有什么比在蜿蜒中挣扎前进的大河更能代表北方和近代中国了。

可是南方北方的形象并非从来如此。当北方已是丰饶乐土的时候,江南曾经还是蛮荒之地。《庄子》里有个段子,大概是当时有地域歧视的北方人编的:某创业精神强的人从北方贩了批最时兴的帽子到南边去,想开发个新市场。谁知“越人断发文身”,不知道帽子是干嘛用的。汉朝《两都》《二京》,赞美的是长安洛阳。到了东晋,北方人不得不逃到南方,还是对北方念念不忘。有《新亭对泣》的故事:一班人在南京看着好山好水,可还想着洛阳,抹着眼泪说“风景不殊,举目正有山河之异”。就像白先勇笔下的金大班,到了台北总觉的处处不如上海。南北朝诗有:“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江南除了春暖花开得早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带到陇西去的。当时谁想得到后来上海知青要往西北带酱油和大米啊。后来隋炀帝在洛阳住烦了,想去南方转转,还没去多远,只是下个扬州,已经被人诟病“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放着好好的北方名都不住,要去南方不毛之地,活该身死国灭。

可是北方钱又多人又傻,老被更北边的人抢。北方人不断南逃,南方渐渐发展,形象也好起来了。南朝有文:“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据说几句话就招降了一员大将。唐朝有“江南好。。。能不忆江南”;“江南忆。。。何日更重游”;“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南方的典型景象是雨,中心那时是杭州。到了宋朝更是如此。柳永要把“钱塘自古繁华。。。归去凤池夸”。苏轼看西湖,“淡妆浓抹总相宜”。精读武侠小说又不只读金庸的,应该都熟悉“谁把杭州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南宋偏安,更是“只把杭州做汴州”,而金国皇帝的梦想也是“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大家都开始喜欢南方了。到了元朝,在北京讨生活的南方人能告老还乡了,心情已是迫不及待:“报道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

到了明清,南北的形象就和现在差不多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连乾隆皇帝也是为事业不得不耗在北京,要生活还得下江南。苏州尤其有个柔美形象,所谓宁听苏州人吵架,不听广州人说话。红楼梦有个情节,说黛玉死后,贾宝玉梦里到阴间找她,有鬼问他为何到处瞎跑?寻人。找谁?姑苏林黛玉。姑苏两个字,好像比一篇长文更能道出黛玉的神态。曹雪芹为了凑数,硬把黛玉拉进金陵十二钗,可是他好像也感到能生黛玉的地方只有姑苏,所以让她父籍苏州。试想这句如果是“金陵林黛玉”或“长安林黛玉”,都让人觉得不妥。如果是“陇西林黛玉”或“辽东林黛玉”,那就简直滑稽了。余秋雨写过一篇《白发苏州》,是说苏州历史久远。这虽有道理,可我总觉得难以把苏州和白发老妪联系起来,就像一首歌里唱的:童年不该长大,姑娘不该年老。姑苏城尽管是有三千年了,可让我联想起的,总是在春雨中采莲浣纱的江南少女。然而我自己在苏州的经历其实不是很好。大学时有一次和同学骑自行车从上海去苏州,骑了大半天才到。刚停下来歇歇,就被一个带袖章的老太揪住,说我们停车的地方不对,非要罚款。这成了我对苏州的第一印象。采莲浣纱?。。。

我印象中的江南,是不是只在古书卷里存在?如今都已远去,也不必深究了。